寒九卿微微蹙眉,似乎没有意识到这其中的区别:“臣只是就事论事,陛下此番举动,确实太过草率——”
“朕草率?”白玉鸾蓦地笑了一声,那笑意冷得像刀锋上凝的霜,“朕草率什么了?靖国暗桩盘踞朔州,霍家遭人构陷,朕若不亲自去查,难道要坐在金銮殿上等那群老臣磨磨蹭蹭地开会商议,等幕后黑手把证据销毁得一干二净?朕坠崖的时候你在哪里?朕在谷底昏迷不醒的时候,摄政王又在哪里?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高,语速越来越快,每一句都像是压抑了数年终于决堤的洪水。她的眼眶微微泛红,却硬生生将泪意逼了回去,只余下通红的眼尾与微微发抖的下颌。
“朕回来的时候,想的是你会不会担心,会不会——”她顿了顿,咽下了后半句话,旋即摇了摇头,唇边浮起一抹自嘲的笑,“算了。在摄政王眼里,朕大概永远都是那个不谙世事、需要被你耳提面命的小孩子。朕做的每一件事,你都要指手画脚。朕提拔的人,你要审查;朕做的决定,你要纠正;朕喜欢你,你也只会说‘此事不妥’!”
她往前迈了一步,仰头直视寒九卿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东西。“朕不想一辈子做你眼中那个六岁的孩子。朕坐龙椅坐了这么多年,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看到,朕已经长大了!”
这句话落在营帐中,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。寒九卿那张冷峻的面容终于出现了裂痕。他的下颌绷得极紧,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,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白玉鸾的话一层一层地撕开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白玉鸾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。她正在气头上,她受够了,那些压在心底数年的话一旦开了闸便再也收不住。
“朕有时候甚至想——”她的声音骤然拔高,眼底燃烧着近乎决绝的怒意,“若当年从叛军手中救下朕的人不是你,朕是不是就不必一辈子活在你寒九卿的恩情里,不必事事看你的脸色,不必连喜欢谁都要被推三阻四——朕欠你的,是不是要把这条命还给你才还得清?!”
话音落地的瞬间,营帐里安静得可怕。虎贲郎早在白玉鸾声音拔高时已无声地退到了帐外,帐中只余君臣二人,以及那一句太过沉重、太过伤人的话,在烛火摇曳的空气中缓缓沉落。
寒九卿站在那里,像一株被狂风骤雨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孤松,纹丝不动,却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碎了。他的面色从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灰,嘴唇翕动了一下,仿佛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。下一秒,他身体猛地一晃,一手捂住胸口,弯腰剧烈咳嗽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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