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万丈悬崖坠下,身上竟连一处明显的伤痕都找不到。他不敢多问,一面派人回营报信,一面亲自护送女帝沿河流下行,往山脚的临时营帐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 营帐中灯火通明。寒九卿端坐案前,面色铁青,面前摊着一幅九巍山的地形舆图,两名虎贲郎千户垂首立于两侧,大气都不敢出。

        帐帘被人从外掀开,夜风灌入,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。寒九卿抬起头,看见白玉鸾披着一件虎贲郎的披风站在帐门口,发丝微乱,衣袍上沾着草屑与泥渍,面色却出奇地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霍然起身,绕过桌案,几步走到她面前。他的手抬起来,似乎想要抓住她的肩膀,却在中途生生顿住,最终只是悬在半空中,微微颤抖着收回了身侧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那张素来沉郁冷肃的脸上,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,他不想在她面前表露,却不能完全藏住。于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,都化作了一句低沉而克制的质问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陛下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微服暗查,在九巍山遭遇刺客还坠了崖——陛下若是有个好歹,大昭江山怎么办?朝中百官怎么办?江山社稷系于陛下一身,陛下怎可如此任性!”白玉鸾刚踏入营帐时,本想说些什么,或许是一句安抚,或许是一句“朕没事”,可寒九卿劈头盖脸的这番话,将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任性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是这个词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营帐中央,望着寒九卿那张压抑着怒火的脸,忽然觉得有一股疲惫从心底涌上来。她的耳中不断回响着那些字眼,不是关切,不是担忧,是指责,是教训,是他一如既往、高高在上的“为你好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摄政王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从生死线上走了一遭,“朕在悬崖底下捡回一条命,回到营帐还没站稳,你第一句话不是‘陛下有没有受伤’,而是‘陛下怎可任性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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