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公走後第七天,屋里静得可怕。挂钟走一下,我的心就被敲一下。以前总嫌这屋子吵,公公在的时候,收音机开着,茶杯磕着盖碗响,他咳嗽,他应门,他站在阳台上浇那几盆兰花,屋子里从早到晚都有人声。如今他走了,我才明白那点声音是什麽。後天就是中秋,街上早就摆满了月饼和柚子,卖货的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,可那都是别人的节日。我提着菜篮在市场里走了一圈,什麽也没买。回来时菜场老板娘喊住我,说我脸白得像张纸,问我是不是病了。我摇摇头。病是有名目的病,我这种,说出去怕是要人陪我去看精神科。
这些天我主动回了总机室上夜班。零点以後就能躺下,躺下就不用想事。可零点以後电话少了,屋子里的静却一点没少,我躺着瞪天花板,一瞪就到天亮。值班的老大姐说我眼窝都陷下去了,劝我请几天假。请假做什麽呢?回到那间屋子,公公的拖鞋还在门边摆着,鞋头朝里,是他一贯的摆法,总像随时要穿上去走两步。我每回都要绕开那双鞋,绕了七天,绕出一身汗。
自从我把与公公的一切向怐萎坦白以後,他就没再跟我说过一句完整的话。那晚他提前一个星期回来,站在房门口目瞪口呆;我跪在地上,把电话那头的男人、公车上的那只手、沙发、浴缸、床单,一五一十全说了。他没有骂,没有打,只是当着我的面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收进皮箱,收得极慢极整齐,然後对单位说他愿意去外地。老实人发起狠来是最可怕的,他的沉默比任何一句淫妇都更难听,日日夜夜在我耳朵里响。
走的那天早上,他把钥匙放在鞋柜上,钥匙压着一张纸条,纸条上只有四个字:月饼别多买。我拿着那张纸条站在门口,看他拖着皮箱下楼,背影比来时更直,也更瘦。我知道他是怕我买多月饼吃不完,都到这份上了,他想的还是这个。
上午我去了公墓。坐三站车,再沿着山道走二十分钟。车上卖月饼的吆喝一路没停,我抱着纸钱坐在最後一排,窗外的太阳白晃晃的,照得人心里发慌。公公的墓区在半山腰,新立的碑石颜色还很浅,浅得我不敢正眼看。碑前已经有人摆过果盘,纸杯里的茶还温着,不知是哪个老同事偷偷来过。我蹲在他面前烧纸,火苗一蹿,我的眼泪就下来一次。我嘴里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话:爸,都是我的错,你骂我一句也好,骂我淫妇,骂我不知羞,怎麽就一句都来不及说呢?
纸灰打着旋飞起来,一点火星落在碑座上熄灭。我看着那点黑灰,脑子里却又是旅馆那间房间。那回公公兴致特别高,五十多岁的人一柱擎天,连着三次都要把我干散架了。我求他饶了我,他笑着把我抱起来,肉棒还在我体内不肯出来。後来他抵在我嘴里射出第一炮,我拼命把他的精液通通吞下去,捧着他的肉棒继续吮弄,舍不得那感觉流走。就在我吮得最用力的时候,公公突然满脸发黑,软软地倒在地上,而他的肉棒则又一次不断地喷出更多更浓的白色的液体,一注接一注,像把一辈子最後的精气全都倾泻了出来。医生说是脑溢血,来势最凶,送到医院时人已经没了意识。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,就这样被我活活地干死了。我是他的媳妇,是他儿子的老婆,却在他的腿上、浴缸里、床单上,一遍一遍喊着爸,把他最後的日子哄得回春一般。他半开玩笑地说过,丫头,爸这辈子没求过人,就求你天天喊我这一声爸。我当时羞得把脸埋在他胸口,心里想,只要他高兴,我喊一千声一万声都愿意。如今我喊给谁听?山风把我的哭声撕得七零八落,他一句也听不见了。如今春尽了,人没了,罪留在我身上。
烧着烧着,我自己也发觉不对。公公的墓就在眼前,我的脸却发烫,小腹深处竟又隐隐地热起来,腿心里湿了一小片。我慌忙站起来,两腿夹着,像做贼一样四下里看,山道上只有风把纸灰吹得沙沙响。公公才走了七天哪!我怎麽就到了这种地步?可心里另一个声音说:你自己早认了,淫乱已是你的本能,连死都挡不住它。
下山要绕过公墓侧门,没想到蒋莉在那儿等我。
"哟,王丽娟,你最近假放得挺多呀。"她抱着胳膊,斜斜地笑,烟夹在指间。
蒋莉是总机室的,比我能干,也比我会打扮,全车站都知道她跟站长那种关系。我最怕见她这种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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