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说从第一台。
我从第一台就知道他们在看,知道到我自己都不敢低头看水沟,怕水沟里那一格全是他们的影子。
我是这一台的洗车工,洗的是别人开脏的车,车一台一台洗,洗到我右手腕一弯就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压水枪的扳机。
这一季的水费缴不出,缴不出这一支枪开不到大水,开不到大水这一台就洗不出客人愿意付的那一种亮,洗不出这一间就要收,收了我连夜班都没人替我顶。
我怕的不是收。
我怕的是收了以後,他们两个换一间场,换到台下面站的不是我。
工读生姓廖,二十,是这一条街的廖氏,廖氏在这一台读夜班,夜班一台一台擦,擦到他右手腕一弯也响,响得像有人在骨头里拧海绵。
另一个工读生姓蔡,二十一,是从南部来的,来的是替这一间洗车场顾泡沫桶,桶一桶一桶顾,顾到他讲话像在念价目,念到一半嘴角往上抬,抬的时候眼睛不动,眼睛不动的时候手里的刷子不停。
常客姓陈,三十,是每周三来洗那一台白色休旅的人,人来一次缴一次,缴到他习惯把找的钱留在铁盘上,留到下一周再来拿,拿到一半自己先笑,笑得铁盘上一排硬币跳了一下。
那天下午水厂的人来场,来到的时候他把单子贴到铁柱上,贴得很准,准得他每次贴通知也是那个角度。
「这一季的水费要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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