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身形高大挺拔,穿一身粗布商旅袍子,衣料寻常,可无论那袍子如何朴素,都遮不住他周身那股截然不同于寻常商贩的气场。古铜色的皮肤透着草原风霜淬炼出的粗粝质感,五官轮廓比中原人更深,眉骨高耸,眼窝深邃,往那儿一站便像一柄被粗布草草裹住的战刀,锋芒毕露。
他在店小二引领下落座于白玉鸾邻桌,独自一人,要了一壶茶,姿态闲适却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矜贵。
白玉鸾收回目光,与霍斩疾对视一眼。霍斩疾没有说话,只微微蹙了蹙眉,放下手中的茶盏,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地叩了两下。
她读得懂这个暗号——这人有问题。
能让一个纵横沙场多年、在万军中都不曾皱过眉头的少年将军露出这种表情,这个人的来头绝不会小。
邻桌那男人倒是极自在,与旁边几桌歇脚的商旅随口寒暄了几句,从朔州盐价到北境马市,竟是样样门清。
说着说着便有人提起漠北与大昭这两年打打停停的局势,又有人提起南靖近年休兵养民、暗中扩充军备的传闻,那男人不紧不慢地接了几句话,声音不高,却句句切中要害。
他对各国军政格局的剖析清晰得令人心惊,对边境各军镇粮草调配、地形利弊的见解更是远超一个商贾该有的见识。
白玉鸾端起茶壶,起身走到邻桌前,微微一笑,语调自然:“听这位大哥谈吐不凡,想来是走过不少地方。不知是做哪一路生意的?”
那男人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那一眼时间极短,却像是草原上的鹰隼从高空扫过地面,锐利、审慎,转瞬便被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掩去。“皮毛生意。”他回答,声音低沉,中原话说得字正腔圆,只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草原上特有的腔调,“从北边贩些皮货到朔州,换些盐铁回去,小本经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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